


昨天在書店看到一本書:《真秦始皇》,書名很俗氣,封面也很俗氣,但是一翻之下,發(fā)現還能言之成理,值得一讀,于是買了回來。
本書提要言:這不是一本把《史記》翻成白話,再加點想象鋪陳,加點個人感想的書。這確是一本結結實實替秦始皇翻案的書。作者程志先生認為秦始皇非但不是暴君,而且是歷史上有為之君中最仁慈的,是“仁君秦始皇”!而秦始皇是暴君的印象,完全是司馬遷在《史記》中加入的“小零碎”造成的。在《史記》文字中,凡是歷史事件對秦始皇有褒揚作用是,司馬遷立刻就會有一段文字緊隨其后,來抵消這種褒揚,甚至巧妙地將讀者引向反面。這緊隨其后的文字,有的是幾個字的心理描寫,有的是不知道對誰說的一段話,這就是所謂的“小零碎”。零碎雖小,作用卻巨大。
在剔除了那些小零碎后,僅看歷史事件,作者發(fā)現所得出的秦始皇的形象是一個仁義、有為、賢明的君主。司馬遷加入的零碎列舉如下:
一、呂不韋編書,是文化功德還是面子工程?
呂不韋編《呂氏春秋》本來是件好事,今天的人也能認識到《呂氏春秋》的價值,但是司馬遷寫呂不韋“羞不如”四君子,所以招來文人學士編纂《呂氏春秋》,這三個字的心理描寫,使得這件事變成了呂不韋揮霍國家財產為自己爭面子;另一處心理描寫“以為備天地萬物古今之事”使得在讀者的心里,呂不韋成了夜郎自大的無知之徒。于是,本來是流放百世的文化事業(yè),現在變成了遺臭萬年的面子工程。可是何以見得呂不韋“羞不如”,呂不韋什么時候說過《呂氏春秋》囊括了天地萬物古往今來的所有事情?
二、呂不韋輔佐秦莊王,好心不得好報
呂不韋輔佐秦莊王登基為王,并進一步輔佐秦始皇建立了強大的秦國,實有范蠡、張良、孔明之功,可是司馬遷只用了五個字的心理描寫“此奇貨可居”,就把呂不韋的人品鎖定為:一個唯利是圖的奸商而已?墒,呂不韋跟誰說過這句話?這么隱秘的思想怎么可能到處亂講?以呂不韋當時一個商人的身份,不可能有史官記錄一言一行,此話從何而來?
三、十個字一箭雙雕,貶損兩人
秦始皇十年十月,因為與嫪毐叛亂有牽連,呂不韋被罷相回到封國河南,之后一年多的時間里,各諸侯國的賓客、使者絡繹不絕,前來拜訪呂不韋。秦始皇“恐其為變”,給呂不韋寫了一封信,命他和家人搬到蜀地去居住。呂不韋看了信后“自度稍侵,恐誅”,于是喝下毒酒自殺了。剔除那十個字的心理描寫,作者對這兩人的印象是:1.秦始皇挺仁義;2.呂不韋這人也有骨氣(為什么這么說呢?哎呀太長了,不寫了...)可是這樣的心理描寫是司馬遷想象的,呂不韋喝了毒酒當時就死了,沒有留下遺言,他當時怎么想的,你司馬遷怎么知道?
寫歷史怎么能用這樣的文學手段?
四、尉繚為何要離開秦國?又為何沒走?
尉繚的故事中有尉繚對秦始皇相貌的描寫和人品的評價,也是引發(fā)人們對秦始皇厭惡的一個重要內容。
首先要說這個尉繚不是寫《尉繚子》的尉繚,《尉繚子》記載,魏惠王曾向尉繚子詢問兵家之事,而魏惠王是與秦孝公同時代的人,早于秦始皇100多年。向秦始皇進言的尉繚,只是魏國大梁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游說之人。
司馬遷寫道:繚曰:「秦王為人,蜂準,長目,摯鳥膺,豺聲,少恩而虎狼心,居約易出人下,得志亦輕食人。我布衣,然見我常身自下我。誠使秦王得志於天下,天下皆為虜矣。不可與久游!
問題是:尉繚敢這么說嗎?他不怕殺頭滅三族嗎?顯然,這段文字是司馬遷杜撰的。
五、老謀深算的王翦為何敢跟暴君叫板?
王翦說滅楚非60萬不可,秦始皇聽信李信只要20萬人的話,結果兵敗,他沒有殺李信以謝天下(就像諸葛亮殺馬謖一樣),也沒有耍任何陰招,而是親自坐車到100公里外的王翦老家,向他道歉認錯,請他出山,當時秦始皇36歲,年輕人能做到這樣,非一般也,其胸懷可包容天地。
深諳讀者心理,司馬遷杜撰對話糾偏
或曰:「將軍之乞貸,亦已甚矣!雇豸逶唬骸覆蝗。夫秦王怚而不信人。今空秦國甲士而專委於我,我不多請?zhí)镎瑸樽訉O業(yè)以自堅,顧令秦王坐而疑我邪?」
王翦說這話十分危險,傳出去有掉腦袋夷三族的可能,老謀深算的王翦不會把這樣的想法到處示人。
第二章 秦始皇的根本問題
作為一個君王,江山該不該是你的,你登基是否名正言順,是根本問題;
作為一個人,你是正根還是野種,也是根本問題。
然而,根據《史記》的記載,作為人而又是君王的秦始皇,似乎這兩個根本問題都有問題。
神機妙算的呂不韋為何舍近求遠?
從呂不韋認識子楚,到子楚被立為太子,14年時間,這么長時間這么復雜的關系,便生出很多不確定的因素,必得事事如愿才能結成正果,有一環(huán)出問題則前功盡棄。
……
呂不韋輔佐子楚,失敗的概率遠遠大于成功的概率。他為什么不直接在秦國物色人選?為何不干脆去游說秦昭王?就是去說動安國君,也要比扶持子楚獲利快得多,呂不韋為何舍近求遠?
答案并不深奧,司馬遷是在進行文學創(chuàng)作,故事中誰怎么想,怎么說,都是司馬遷的想象,那不是歷史事實。
隨著呂不韋的“陰謀”一步步得逞,讀者心中秦始皇的登基,就變得不那么道德,不那么合法了,陰謀說得以成立。
易中天在“序”中說:“同樣,我們作為讀者,當然也不必盲從,不必認為程步先生所說就是對的。他其實也是編輯呢!他在闡述自己觀點的時候,對史料也有自己的取舍和編排。例子我就不舉了,相信讀者自會判斷。”這不,例子就來了。作者說:“回望這十幾年時間里的變故,環(huán)環(huán)相扣,事事順利,子楚大難不死,諸先人恰到好處的辭世,與其說是人謀,不如說是天意。”可是,秦孝文王即位三天就死了,這事也太戲劇性了,太蹊蹺了,這么的“恰到好處”,難道就不會是“人謀”,就一定是“天意”嗎?怎么作者就輕輕放過呢?那嫌疑呀……簡直就是一定的^_^
私生子問題
就個人而言,要想一句話把一個人罵倒罵絕了,令其說不清道不明,有口難辯,兩個字:野種,既否定了其父母的道德人格,又抹殺了其出生存活的合理性,而且永世不得翻身。
然而,七條理由否定私生子
理由1,《戰(zhàn)國策》未載
理由2,當事人不敢承認,更不敢泄露
即使這事是真的,呂不韋也不敢張揚,為什么?秦始皇一直認為自己是強大秦國的公子、太子、王,名正言順,現在,自己的臣子告訴自己,你不姓嬴,你繼承王位是弄虛作假,我是你爹,你猜會怎樣?找死!
理由3,史料明確記載,“至大期時,生子政。”
理由4,子楚登基,呂不韋已無價值,隱忍綠帽子不合情理
理由5,如果秦始皇在世時就又私生子傳言,當躲不過焚書
理由6,《呂不韋列傳》記載自相矛盾
“呂不韋取邯鄲諸姬絕好善舞者與居,知有身”
“子楚夫人,趙豪家女也”
理由7,私生子說與楚考烈王事雷同,極似抄襲
以上都轉述得很簡略,要看得過癮,還是看原書去吧。暫時只看到這里,后面內容還多。
看了這本書,思想又有一點顛覆,是啊,“奮六世之余烈”,秦始皇,他是繼承了他們家族的優(yōu)良傳統啊o(∩_∩)o...
這多么象春秋時代的楚國,那時的楚國,也是幾乎代代都是奮發(fā)有為的君主,所以開拓了那么大的疆土,只是到了后來,君主一代不如一代……
最后說一點,司馬遷為什么要騙我們?作者的答案是,因為直書秦始皇必然冒犯漢武帝,因為秦始皇做得太好了,漢武帝做得太糟糕了。我覺得這就有些扯了,司馬遷把《史記》寫完后,并沒有立即傳世,而是“藏之名山”,他怕哪個皇帝來追究?再說,《史記》本來就把漢景帝、漢武帝父子寫得很不堪,這倒不怕觸怒漢武帝了?就算說新王朝要丑化、貶低舊王朝,司馬遷也范不著給皇帝做文宣工作,他受了宮刑,那樣的隱忍,就是為了這個嗎?我看,他之所以那么寫,還是自己的價值觀使然,就像易中天說的:“秦始皇與秦政治不能打等號。就算始皇‘仁’,也不等于秦政不‘暴’。就算秦政不‘暴’,也絕不可能‘仁’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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