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的戰(zhàn)場選在污水坑的旁邊。

　　扎伊站好了姿勢，與虎背熊腰、帶著護(hù)胸、護(hù)背的假皮相比，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。

　　“準(zhǔn)備好了嗎?”假皮一聲大吼，面對弱者，假皮總會信心十足，尤其是扎伊這樣骨瘦如柴的扎伊。

　　一陣寒風(fēng)吹來，被污水浸透的扎伊一個寒顫。身上的衣服和褲子被污水貼在身上很難受。

　　“準(zhǔn)備好了嗎!”假皮又一聲吼。在胸前晃了晃飯盒大的拳頭。

　　皮賴主事在一旁微笑不語，習(xí)慣地捏著下巴的山羊胡子。

　　扎伊全神貫注，堤防著假皮隨時而來的進(jìn)攻。

　　“媽的!再不說話，老子開打了!”假皮沉不住氣。

　　“我打了!我真打了!”假皮說完，“呼!”的一步跨前，照著扎伊的面門打去。

　　扎伊脖子輕輕一扭，假皮的拳頭打了一個空。

　　皮賴主事點點頭，扎伊的這一扭頭簡直將“泥鰍步”發(fā)揮到了極致。

　　本來，敏捷是扎伊與身俱來的天賦，他可以毫不費力的爬上卡魯戈爾王城中央的觀市塔頂。加上剛剛練習(xí)過皮賴主事點撥的“泥鰍步”，扎伊躲避起來也是得心應(yīng)手。

　　“呼…呼…”假皮越大越急，伴隨著假皮的怒罵聲，扎伊已經(jīng)躲過了假皮的四五十拳。

　　“媽的，不還手?消遣老子是吧!”假皮已經(jīng)完全被激怒了。

　　扎伊靈巧的穿梭在假皮的拳影之中，尋找假皮的破綻。

　　假皮原以為扎伊不過是敏捷了些，只要自己打重一拳，立刻可以讓扎伊頭破血頭。但偏偏扎伊躲過了每一拳。

　　假皮越打，耗費的體力越大。再這樣打下去，不用扎伊不還手，自己先非累死不可。

　　假皮這樣越想，越暴躁，就像傻子赤手撲蝴蝶一樣，以為這一掌下去一定回命中，卻偏偏手中空空如也。

　　“啊”的一聲，假皮竭盡全力雙手抓向扎伊，扎伊一個閃身，腳下一滑，鉆在假皮的褲襠底下。

　　假皮氣得哇哇怪叫起來，拳頭打得也越來越吃力。而腦門冒出了黃豆似的汗珠。

　　十分鐘后，假皮的破綻越來越多，扎伊發(fā)現(xiàn)假皮的拳頭總是抬得很高，這樣肋骨下面總是會有很大的空檔，隨著假皮的體力下降，空檔越來越明顯。在扎伊眼里看來，甚至像是擺在面前叫扎伊打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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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啊——”的一聲慘叫，接著“嘩——啦——”

　　扎伊照著假皮的右肋狠狠打出一拳，正中要害，極度疲乏的假皮腳下一軟，嘩啦一聲掉進(jìn)了污水池。

　　“啊——”其它大漢異口同聲的驚訝。兩個紅衣大漢走到水池前，伸手去拉假皮。

　　“哈哈……好!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!假皮，這次你可怪不得別人嘍!回頭我給你安排一個不錯的環(huán)境，和扎伊在一起!”

　　“啊——大——大人，屬下一時疏忽，被這個小家伙鉆了空子，我要重新來過!”

　　“假皮!”皮賴面色一變笑吟吟的臉：“混賬的東西!明明輸給對方，還不肯認(rèn)賬!泥鰍步我平時沒有教給你們嗎?連一個小孩子都打不贏，還有什么臉來和我討價還價，今天就到角斗士訓(xùn)練營報道，而且我命令你，不光是角斗士，還要給你的勝利者做奴仆!”

　　“做奴仆?”假皮一臉疑惑加悲傷。

　　“做扎伊的奴仆，只到有一天你能打贏扎伊!卡曼王國，失敗者就永遠(yuǎn)是勝利者的奴仆!”

　　“這……”

　　皮賴主事轉(zhuǎn)頭看了看扎伊：“從今往后，假皮就是你的奴仆，你可以命令他做任何事情。”假皮一臉誠惶誠恐，簡直不相信眼前的變故。

　　“聽明白了嗎?”皮賴厲聲說，語氣又略微緩和：“你的妻兒，我會派人按時發(fā)工資，這個你放心好了!”

　　“卑職……明白…明白!”假皮哭喪著臉，幾乎要癱軟在地。

　　劍士統(tǒng)領(lǐng)格格爾發(fā)出征召角斗士的命令越來越急。納姆中尉每天都為召不到優(yōu)秀的角斗士愁眉不展。角斗士訓(xùn)練營的死尸一天比一天多，但讓納姆中尉的優(yōu)秀角斗士卻遲遲沒有出現(xiàn)。為了這件事，納姆中尉三番五次的巡查角斗士訓(xùn)練營。新人里，除了扎伊讓他感到是個好苗子之外，其他的簡直失望之至。

　　角斗士訓(xùn)練營。

　　“來新人了!”大廳里一陣熱鬧。被關(guān)在一個個窯洞式房子里的角斗士們探出腦袋。

　　“哎?那不是給咱們‘洗禮’的假皮嗎?”

　　“對啊，他怎么也和咱們一樣，來干角斗士了!”

　　“哼!這次咱們讓他吃點苦頭，哈哈……”

　　“真是活該，這次也好叫他感受下被虐的滋味……”

　　“嘩啦!”的一聲響，笨重的鐵門“吱呀”打開。

　　“進(jìn)去吧，拿著這個，你的編號!”穿著青色鐵甲的守衛(wèi)尖聲說。

　　“就這么，我也干上角斗士這一行了?”假皮哭喪著臉問。

　　守衛(wèi)努努嘴，做了一個很夸張的表情，一句話不答。

　　“哎!我說，平時兄弟長，哥們短的，到了危機的時候，怎么誰都不認(rèn)啊!這世道!”守衛(wèi)“哼!”了一聲表示回答。

　　假皮抱著些衣物、吃飯的盆子，拖著長長的鐵鐐非常無奈地走了進(jìn)去。

　　扎伊斜斜地看了假皮一眼，表示歡迎。

　　“媽的……這幫王八蛋，老子有一天總叫你們好看!看什么看!”假皮鼓起眼珠子朝對面的一個瘦小的角斗士喊。

　　“啊——”對方吐了吐舌頭，做了一個夸張的鬼臉。

　　假皮把衣物扔在石板床上，一屁股坐了下來，將頭夾在膝蓋中間沉默一陣。

　　“都怪你，都怪你!老子陪你一塊做角斗士!媽的，真是個掃把星!看見沒，我本應(yīng)該像那些穿著鐵甲的守衛(wèi)們一樣的，威風(fēng)凜凜……都是你!……”

　　“老子遇到你倒了血霉!……”

　　假皮罵罵咧咧的直嚷嚷了半個小時，扎伊一語不發(fā)，石雕似的坐在床上。

　　“喂!老子說話你沒聽見嗎?”假皮一腳踢在外層釘滿鐵釘?shù)膲Ρ谏稀?/p>

　　隨著“啪”的一聲長靴與鐵釘碰撞的聲音，假皮呲牙裂嘴，極其痛苦的彎腰，享受皮肉與皮肉與鐵釘作用帶來的快感。

　　“媽的——疼死老子了——喂!你啞巴呀!在洗禮池，你不是挺能說嗎。害得老子和你一塊做角斗士，媽的!”

　　“喂!你他媽說話呀!”假皮怒氣沖天。

　　扎伊只當(dāng)假皮不存在似的坐在石板扳手指頭玩。

　　人族普遍存在的一種可怕的弱點就是“欺軟怕硬、欺善怕惡”、。假皮見扎伊不說話，認(rèn)為這是是怕他的征兆。怒氣越發(fā)月大。罵到激動之處，撿起地上的一個石子，在空中拋出一個標(biāo)準(zhǔn)的拋物線，打在扎伊的眼眶上，并且大聲說：“喂，給老子過來揉揉腳，疼死我了。”

　　沒有任何防備的情況下，扎伊沒有躲過假皮扔來的石子。

　　扎伊眉心之間的紅心忽然變得血紅。

　　“喂聽到?jīng)]有，和你說話沒聽到嗎?想挨老子的揍吧?”

　　“你忘了自己的身份是我的奴——仆——嗎?”扎伊一字一句的說。將奴仆兩個字說得格外重。聲音雖然稚氣未退，但卻非常有力度。

　　“這……”

　　“做奴仆，就應(yīng)該有奴仆的樣子!”扎伊將落在腳下的石子踢到一邊。

　　“我——哎?你個小崽子——我——我堂堂一個純種卡曼男人，不和你小孩子一般見識!”

　　假皮平時以臉皮為榮，沒有想到此時此刻，竟然被一個小孩子的氣勢逼的連一句訓(xùn)斥的話都說不出來。假皮開始關(guān)心起鐵窗外的世界，他拖著叮當(dāng)?shù)哪_鐐，一屁股坐在鐵門口，想像著妻兒老小曾經(jīng)快樂的情景，無限傷感。

　　外強中干的人通常都有一個致命的弱點“一朝被蛇咬，處處怕草繩。”被扎伊一拳打落如水的陰影，開始在扎伊略帶威脅的兩句話下發(fā)揮作用。尤其扎伊眉心的紅印，假皮心存忌憚，因為在被打落水的那一剎那，他清楚地看到扎伊血紅色的眉心。

　　不過，假皮更擔(dān)心是皮賴主事和扎伊的關(guān)系。他懷疑皮賴主事也許是和扎伊破鞋街的媽媽關(guān)系非同一般。

　　假皮和扎伊之間，就這樣在沉默中度過了一天。

　　中午吃飯的時候，假皮硬拉著守衛(wèi)東拉西扯的聊了半天，直到守衛(wèi)十分不耐煩的一腳將他踹到在地上，用了卡魯姆斯大陸最臟的語言罵了他個狗血淋頭，他才松開拉著守衛(wèi)衣角的臟手，大發(fā)感嘆：“世態(tài)炎涼、世態(tài)炎涼!”

　　生活的急劇轉(zhuǎn)變，讓假皮給自己十分現(xiàn)實地做了一個定位：“賤”

　　賤人就要做賤事。對角斗士訓(xùn)練營的狀況，假皮太了解了，在角斗士訓(xùn)練營的門口，他幾乎每天都能看到一輛裹著黑油布的馬車，將尸體對方在荒草地上，架一堆的柴火，燒個干凈。聽曾經(jīng)的同事們說，那些死尸很多情況是因為角斗士之間的配合訓(xùn)練做的不夠到位而一命嗚呼的。所以，團結(jié)是個很重要的問題。

　　對目前的處境，假皮發(fā)現(xiàn)唯一可以團結(jié)的就是扎伊。這樣才有可能在角斗士九死一生的淘汰訓(xùn)練中，有活的可能。

　　所以，假皮必須很“賤”主動溝通扎伊，建立團結(jié)關(guān)系。假皮之所以定義為“賤的行為，一是因為扎伊是個小孩子，自己堂堂卡曼純種正品男人，二是比斗中沒給他留一點面子，直接讓他品嘗了糞便的味道，目前仍然回味無窮。三是入行前，好歹也是皮賴身邊主持角斗士洗禮的禮儀人士。按理，扎伊應(yīng)該巴結(jié)自己才對，但剛才的碰壁行為不得不讓他做出賤的選擇。

　　扎伊就完全像個石雕。假皮摸不清楚扎伊的心事，一天的冷戰(zhàn)，假皮也不知道該選擇什么樣的表情打破這個僵局。

　　太陽快落山的時候，假皮假皮主動從地上站起來，坐在扎伊旁邊。

　　“好了，好了，事已至此，我也不怪你了，反正我也是賤命一條，做角斗士也許能死的轟轟烈烈一點呢。”

　　“是嗎?”扎伊面無表情的問，態(tài)度純屬應(yīng)付。假皮覺得自尊心受到一陣刺痛。

　　“我說，我都不怪你了。你不知道嗎，我本來是該站在外邊，手拿這么長的長劍、矛啊什么的，看守你們，可現(xiàn)在，你瞧，不是和你一樣了嗎?”

　　“不一樣，你是我的奴仆!”

　　“好好，就算我是你的奴仆，咱們也該算是化敵為友吧!在這個鬼地方，我們不團結(jié)可是要吃虧的。”

　　假皮說完伸出滿是污垢的黑手，掌心朝上：“化敵為友?好不好?”

　　“好吧!”望著假皮一幅誠懇的樣子，扎伊的小手重重的打在假皮的掌心中，發(fā)出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

　　“表面上呢，我是你的奴仆，你是我的主人，實際上呢，我們是朋友好不好，我跟你說啊，我假皮這個人最講義氣了，時間長了，你就會了解我的為人。對朋友絕對兩肋插刀!”

　　扎伊收回手掌，只顧扳著手指頭玩。

　　假皮長床上起來，蹲在扎伊面前。認(rèn)真的說：

　　“對了，你臉上的那道紅心是怎么回事?”

　　“生來就有!”

　　“哦，我說，你一個小孩子家，怎么笑也不會笑?”

　　“笑?為什么要笑!”

　　“笑一笑會很輕松的，就像我一樣，你瞧，哈哈——”假皮裂開大嘴，非常認(rèn)真的給扎伊做了一個示范。

　　“中午吃飯，我見你也朝守衛(wèi)笑了，可人家罵你!打你，難道你也很開心嗎?”

　　“那個小子，不識抬舉，我假皮對他笑是給他莫大的面子，這事你就別提了，怪寒心的，那小子從前見了我巴結(jié)還來不及呢!”

　　“可你現(xiàn)在巴結(jié)人家，卻被踢。”

　　“別，別提這事情了，等有一天大哥我官復(fù)原職，給他好看，你臉上紅心的事情還沒告訴我呢，說一說吧!在你發(fā)起威的時候，紅心血紅血紅的，像有一個什么東西在里邊，怪嚇人的!”

　　“我也不知道，我一生下來就有，媽媽說生來眉心長紅心的，將來能干一翻大的事業(yè)!”

　　“哈哈——，你媽媽也是，真會糊弄小孩子，臉上長著一個紅點，還能當(dāng)將軍了?那我也給臉上掐個紅印，不就可以當(dāng)國王了嗎，哈哈——”假皮十分開心的大笑起來，慶賀一下終于打破他和扎伊的沉默了。

　　“這是我媽媽說的。”扎伊十分認(rèn)真的說，提到媽媽的時候，總流露出一種天真、爛漫的神情。

　　“你媽媽那是哄著你玩呢，你可別信，而且我告訴你啊，這也不能隨便和人說，不然的話，人家會笑話你的，就像這樣，哈哈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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